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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曾成为野兽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19-08-12 点击次数:25  


被男孩子欺负,其实是男孩表达「喜欢」的方式?那是电视剧;被同学们孤立,就会有老师关切地拥抱?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中学时代,曾有一位女同学A,长相很白、有点胖,尽管有些笨拙、却始终以微笑待人。她陷入欺凌漩涡的原因,意外地是因为一位教师的当众评价——“你可真笨”。


短短四个字,没有人料到会成为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下课后,一群无所事事的同学凑上前嬉笑——“你可真笨”。A依然露出傻洋洋的笑容,没有和任何人计较,这笑容,背后包含了怎样的无奈和宽容。


从她的笑真恶心,到她这个人真恶心,这口风变化也许只花了几天的时间。上课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嬉笑声泛起。她开始紧张,不知所措,惹怒了正确答案至上的老师;下课后,被调皮的男孩问道,你最喜欢谁?A回答说:我喜欢莫文蔚。又是一阵耸人的哄笑。渐渐的她不再说话了,渐渐地她不会说「不」了。


被空水瓶不小心砸到了,鞋带不小心开了,桌堂不小心被填满了废纸,考试卷子不小心丢了,老师不小心忘记了这个孩子,优等中学时代就这么不小心过去了。哪有这么多不小心,每一种行为都精心布局。


回想起来,在50个人的班级里,没有一个人与此事无关。我是传过纸条的从犯A,是签过条约的从犯B,是远远逃开的从犯C,是畏惧自己成为下一个的从犯D。从犯们,从A到Z,循环往复。就像时代的变化一样。


后来主导欺凌的孩子,在父母、师长、社会和教育制度的庇佑下,成为了各个行业的希望之星。毕业后,偶尔在老家的同学聚会时,见过这几个人一面,看起来都良善、成熟、好看的不得了,他们不再说任何狂话脏话,他们的英文水平维持着留学时的良好状态。  他们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过去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女同学A从未出现过,她就像是我做过的一个梦一样,而且只有我做过的梦,无人知晓。


休说学习差是原罪,那些天赋异禀、品学兼优的孩子,难道就能从这场浩大的战局中全身而退吗?本剧中,死者景山澪奈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她拥有傲人的天赋、可爱的性格,最终在成人世界的丑恶利益中成为了牺牲品。但是压弯她的最后一棵稻草,不是作恶的老师、不是虚假的视频,而是同龄人借此缘由露出的凶相、亮出的獠牙。假视频杀不了人,能杀人的,只有人。剧作第一章,于第五集完结,事件相关的学生一一浮出水面,他们或因爱生恨,或因妒起意,纷纷向受害者插入了深深浅浅的一刀。矛头指向的最后一名学生——今田美樱饰演的不良女,也用这样一段话,道出了一段本无来由的恶意,并解释出受害者无法走出宿命的理由。


受害者的出色、魅力与人格,让同龄人、同样环境的人无法负荷,她个人的闪耀,反而是集体中一道刺眼的光。当一个人无法用强悍的身体与意志,去支撑自己才华的优越,或弥补自己性格的不足时,集体的力量会将他自然而然地吞噬,要么泯然众生,要么千夫所指。人类的集体法则,强势地让人耻笑。


欺凌的煽动者、操纵者、实行者,5%,他们不会把标签写在脸上,他们对别人笑逐颜开,对父母言听计从,背过头来却是另一种面孔,像恶魔。


欺凌的旁观者、无视者、失语者,95%,会相拥着离开角落,会忏悔地在黎明流泪之后、继续乔装成保护自我的冷漠,他们未出一句恶言,却比谁都清楚利害,像狐狸。


被欺凌的小眼镜、小呆子、小胖子、小xx,他们的眼睛并不小,不呆,不胖,不xx,他们没有任何错,或许唯一的错,只是未露过野兽的凶相。他们,0%,没有人,至少在老师、学校的眼里是这样的;他们,又是100%,被摧毁的是整个青春时代。


你问我反抗的方式有什么?不好意思,以我粗浅的认知,我认为只有强壮地还击,依靠力量,从被驯服到驯服,像我们的祖先和其他野兽一样。被逼出来的獠牙,像是道警示的光,从此没有人敢流露讪笑,从此所有人都成了野兽。


我们曾践踏过谁的心灵、我们曾伤害过谁的自尊、我们曾偷笑过谁的不幸,我们渐渐忘记了自己作为野兽时的样子。当有一天,回忆浮现时,希望我们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不该被遗忘和逃避的。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如果某一天,一颗炸弹降临在房间,我们被迫参与一场生存游戏,那是我们犯过的罪与应担的罚;但如果一切风平浪静,请让我们直视自己的过去,勇敢地揭露这伤疤,为做过的蠢事一一道歉,然后,才能迟来地迎接青春的毕业。


3月10日,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这一天都迎来了事件的完结。所有的矛盾、冲突、悬念交汇,事实犹如一股巨浪,以不可扭转的气势涌来。这不能被称为是一部完全描摹校园暴力始末的纪录式作品,更像以校园话题为噱头,以爆米花悬疑为技法,深度思考网络暴力的一场全民教育;集万千火力于一体的老师,也不再是「告白」式的、「恶之教典」式的复仇工具,他拥有自身的思考、师者的本能,他的脆弱与无助填补他的血肉,他的私仇与大爱构成他的矛盾,无疑,这是近年来日剧中最有深度的角色之一。


在网络还不那样发达的年代,所有校园恶意的出口,都归结于在密闭空间里的语言与肢体伤害。网络暴力,是这个时代下新的病毒株,而活在这个时代的我们,该如何对待、如何处理、如何抵抗这些像刀一样尖锐、像风一样无处寻觅的恶意呢?我想柊一飒老师给出了一部分答案:


「不要被不确定的消息摆布」


「为自己的语言负责」


「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恶意,足以杀害一个人」


这些说出口就会消失在风中的道理,哪怕只有一个人听进去,这部剧也就实现了他的人文价值。 为弱者发声、向网络时代、普罗大众宣战,这种主题的作品能登上小荧幕,去接受睽睽众目的争议,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最后,再夸一下这些年轻的表演者们。菅田将晖,不消多说,奉献了近几年以来日剧最佳表演;永野芽郁也大有突破,上次看到同年龄段这样有爆发力的演绎,还停留在「怒」里的广濑铃。近三十位尚未大展才能的学生演员们,想必也在这间教室里学会了宝贵的一课,是表演课,更是人生课。感谢剧组及国内的译者,奉献了这样一部作品。相信,每一份微不足道的努力,都能让这世界的下一秒产生不同。3年A班,恭喜你们毕业。


作者:新世纪腐淫战士(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