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资讯〉

同是半边人《沦落人》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19-08-19 点击次数:87  

公众号 木卫二


《沦落人》是一齣温情小品,很港很正很窝心。木棉花开,人间冷暖。屋邨一隅,主仆相遇。惟有把全身麻痹或是半身不遂的轮椅大叔,再往前推,上一步走,引为黄秋生本人遭遇,或是香港现状——他们在选择认命的同时,也还能选择予人梦想,加油打气。这大概是《沦落人》的最大意义。



黄秋生的荒诞遭遇,也是两地关系的一言难尽。这个左右不靠的老牌演员(实际可能是老左做派更多一些),与杜傻强等人被划入到了无法陪古天乐演戏的阵营。莫名其妙忤逆了政治的游戏规则,资本又冰冷无情,他没有戏演,差不多就只能靠救济。最后竟靠得一个寻父视频节目,让大陆观众突然记起,香港还有一名电影演员,叫黄秋生。



这般遭遇,这等心境,再演一个轮椅上,被命运抛弃的男子,对黄秋生并不算挑战。《沦落人》能在金像奖,再次为黄秋生拿下一个影帝,就因为他的角色,与出没在各色类型片的香港演员,对比太强烈。你想,周润发演得再好,再潇洒,再无双。他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黄金时代香港电影的银幕形象,他是在演大明星周润发。黄秋生在电影里呢,不用抬步也抬不了步,靠人推着,架着走,有大量语言梗和俏皮话——基本上就是动动嘴皮子。无论你怎么对他有看法,他在演的,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就是香港电影,甚至是大陆电影眼下最缺乏的一类角色。他被生活压垮,被自己死去的大半截身体麻痹,然而,他还是活得,挣扎着,像一个人。


《沦落人》的关键推动力是摄影术,它以记录时间的标本玻片形式出现。这种对位关系,正如《沦落人》之于当下境况的黄秋生,今时今日的香港。爱好摄影的菲律宾女佣,被不少人认为是一个跳脱生活的形象存在。她既幸运,电影也处理得太过理想。是否一名女佣,就不配拥有艺术梦想,尤其是在每天制造几十亿照片垃圾的当下,身陷于时间洪流的人类,不再相信还有轻易可以实现梦想这回事,更何况还登堂入室。



Evelyn的爱好,让我想起了薇薇安·迈尔(注:《寻找薇薇安·迈尔》,第8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长片提名)。终其一生,她做了一辈子的保姆工作。她拍纽约和芝加哥的市民生活,记录建筑、街道、海滩、花束、垃圾和金字塔。她也拍自己,虽然她更善于隐藏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是一名摄影师。


看薇薇安·迈尔的作品,所有人都会震惊于,你、我、他,真的看到过世界?摄影作为一门艺术,它的真谛就在于,让你重新看到世界,周围再熟悉的风景,原来(会)是这样子的。Evelyn作品水平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昌荣认为她可以,并且帮她实现梦想。反过来,Evelyn也帮助昌荣,去回归依然有亲情纽带的世界。



《沦落人》是一个主仆之间,互相帮助对方看到世界的故事——原有的,或者是更大的。昌荣认为自己失去了原来的世界,不再有欢乐,身体不能动弹。Evelyn囿于原生家庭的阻绊,无法追求更大的世界,囚禁着梦想。


对喜爱香港电影的影迷而言,《沦落人》就是一部引领众人去看今天香港的作品,买个菜的讨价杀价,都被处理成调皮的人情味。公车站,步径道,小公园,菜市场,一半生活一半梦想的创作脉络,或可以往前,一直追溯回方育平的《半边人》。



不过,《沦落人》也有结尾模糊的问题。主人与菲佣的主仆关系,迅速达成理想,到最后三分之一又变得过于暧昧不清。尤其是黄秋生幻想自己站起来,大步跑过去救助Evelyn,《沦落人》的男女情愫,似乎又再明显不过。正因为男女主角知道彼此不可能,观众也知道完全不具备现实条件,《沦落人》偏要在结尾部分,反复制造你我相知的甜美画面,看来看去,就有点糖水片的意思了。毕竟说个实话,我还是喜欢黄秋生和李灿森那些暗戳戳,无伤大雅的小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