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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不欢喜,《都挺好》不太好,制造焦虑成爆款新套路?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19-08-28 点击次数:62  


在暑期档的尾声,高考题材剧《小欢喜》凭借其“真实性”和高话题一跃成为热门剧集。热度第一,豆瓣评分8.3分,收视率持续破一,点击量也遥遥领先。


和《少年派》一样,《小欢喜》的故事就在三个备战高考的家庭中展开。但随着剧情的逐渐发展:方圆家在水深火热中即将迎来二胎、乔英子与宋倩的矛盾终于爆发导致英子跳海、刘静患病家庭摇摇欲坠……观众不禁发出疑问:《小欢喜》是真的欢喜吗?


01、《小欢喜》的“欢喜”是真的欢喜吗?


剧集以三组家庭作为剧作结构,讲述了在北京某中档住宅小区顶楼,童文洁、宋倩、刘静三家人在孩子高考备战期时发生的故事。


“恨铁不成钢”的妈妈童文洁和“没有压力”、热爱自由的儿子方一凡之间因为成绩矛盾重重,爸爸方圆不得不化身“仲裁者”左右调停;拒绝前夫乔卫东“入侵”母女生活的单亲妈妈宋倩,对女儿乔英子的生活展开了“全包围”式关切,误解和矛盾不知不觉悄然爆发;“空降父亲”季胜利和妈妈刘静的突然关怀,让从小养在舅舅刘铮身边的季杨杨无所适从,父子之间小心翼翼的相处并没有为这段关系换来“和平”。


《小欢喜》选取了三个较为典型的“中国式”家庭作为展现案例。其中,有以方圆、童文洁、方一凡、林磊儿为代表的慈父严母式的普通幸福家庭;有以宋倩和乔英子为代表的丧偶式育儿的单亲家庭;还有以季杨杨、刘静、李胜利为代表的父母缺位、亲情疏离家庭。


但在《小欢喜》这个看似喜庆团圆的名字下,发生的故事却并不欢喜。


方一凡家中,父母遭遇传销组织诈骗八十万,父母相继失业,两个面临高考的孩子不得不假装大学生打工来补贴家用,鸡飞狗跳时还即将迎来二胎;乔英子家中,乔英子在母亲的极度控制欲下,爱好被不断剥夺,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患上抑郁症一度想自杀;季杨杨家中,长期缺位的父母导致亲子关系疏离,但极力弥补、平衡亲子关系的母亲突然患病,让这个家更受打击。


家庭剧之所以经久不衰,也是因为大部分人都生活在以“血缘”为纽带的家庭单位中,它以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人、事件引发观众的共情,用温暖的视点抚慰着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承受的痛苦和无奈。


显而易见,和大部分的家庭剧一样,《小别离》要讲述的主题并不是美满家庭的幸福快乐,而是中国家庭中,孩子和父母所面临的困境。


中国家庭最重要的矛盾之一就是亲子矛盾,而“一考定终身”的高考机制又往往成为亲子关系最集中的导火索。就像剧中童文洁对儿子方一凡所说的:“你现在努努力,拼一下,高考是你人生最关键的一场战役。这场战役打赢了,你终身受益,你打不赢你一生遗憾啊。”


高考对于中国家庭来说,称得上意义重大。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在迎战高考的过程中,谁也说不出“欢喜”二字。而这三个家庭,在家里孩子备考高三的这一年,除了高考本身以外,还面临着无数的挑战和危机。


“小欢喜”其实是“大焦虑”。看似美满幸福的家庭,实际上,只是“看上去很美”。


02、《小欢喜》的真实是真的真实吗?


“《小欢喜》太真实了”,一度上过微博热搜。还原生活,带入真实感,正是《小欢喜》为观众所喜爱的一大优点。从道具、布景、美术到各种细节设置,都还原生活状态,充满了生活气息。


而从剧作角度来讲,《小欢喜》的人物和剧情都是选择了最为典型和极致的案例,但是极致和典型可以代表真实吗?


事实上,在高考这个现实主义的题材中,三个家庭面对的困难和矛盾虽然有所区分,但其本质是非现实的,其选取的视角是一线城市的中产以上阶级,所普遍代表的中产以上阶级而非普罗大众的焦虑。


普通高考学子的高三生活,是密层层的罐头教室,是夏日教室外闷闷的蝉鸣,是深夜十二点台灯下的,是写不尽的题和看不完的书。普通高考学子的高三生活,没有张扬的红色法拉利,也没有“航空秘密基地”乐高,也没有精力去展开大开大合的戏剧生活。


高考是一个极具普遍性的全民话题,但剧集选择的落地城市北京和三户中产家庭却并不十分具有普遍性。当然,编剧出于戏剧性的理解,将故事发生城市选取在北京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真实”却并不代表“普遍的真实”。


《小欢喜》剧情发展到现在,出现了一个十分“切合当下话题”的情节,就是“二胎”。老人被骗,全家经济危机,租房度日,高龄产妇,孩子面临高考,全家收入仅靠方圆开滴滴,无数敏感的现实问题堆积到一起,如果是现实生活,恐怕没有人可以坦然迎接所谓的“二胎”。且不说需要面临的经济压力,光是出于对孩子的情绪照顾,恐怕都不会选择自私生二胎而是考虑再三。但是在《小欢喜》中,在二胎面前,这些问题不再成为问题。


乔英子家庭中的亲子关系,也是选取了极端的案例。单亲家庭的乔英子生活在母亲宋倩的高压强权之下,每天面对着母亲“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为你我放弃了多少我也想干成的事”的无形压迫,一心想报考北航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离开母亲的掌控。在这一点上,乔英子的压力和情绪是真实的,逃离开控制欲极强的妈妈去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这是许多青春期孩子最朴素而真诚的愿望,也因此能够引发大家的共鸣。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乔英子的烦恼是“小布尔乔亚”的烦恼,乔英子和宋倩的争执争的是考清华还是考北航,而事实上,拥有五套学区房的乔英子,即使不需要做任何选择,也早已站在许多普通人终极一生努力的终点。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烦恼,物质富裕的家庭也有其忧愁。但不可否认的是,一部现实题材剧,只展现中产家庭的“真实生活”是有所缺失的。在目前严酷的创作环境里,可以说,《小欢喜》是一部好看的剧作,但他并不是现实主义的佳作。


03、制造焦虑才能打造现实主义吗?


《小欢喜》的作者鲁引弓说,她在动笔前花了三四个月时间走访了十几所中学,发现“所有人都很焦虑,学霸焦虑,学渣也焦虑,老师和家长都焦虑”。


同样,《小欢喜》中几乎无时无刻不弥漫着焦虑的氛围。为了制造戏剧冲突,强化矛盾,编剧依然选取了“极致”的做法。方圆失业、童文洁遭遇职场性骚扰后失业、家里老人被骗八十万、、磊儿放弃清华营去家教赚钱、刘静患乳腺癌、英子因抑郁跳河自杀……仿佛所有家庭都在一夕之间爆发矛盾和苦难,难免有为了冲突而冲突,为了焦虑而焦虑的嫌疑。


此外,在三线并行的剧作模式下,乔英子和季杨杨家的故事走向还算得上并驾齐驱,方一凡家的故事发展却仿佛超负荷的的马车,在整体把握上难免显得顾此失彼。


但《小欢喜》中存在的问题并不是孤例,而是国产家庭剧所具有的普遍存在的问题:用不现实的人物去承载现实的问题。


事实上,现实题材的剧是最难表现的,因为在最熟悉的环境中,观众可以一眼看穿剧作的核心和本质。抛却一切花里胡哨的元素和设定,以烹饪来比喻现实题材的话,现实主义题材剧创作就是最朴素的蛋炒饭——做好容易,做“好”难。同样是危机设置,历史剧中可以出现刺杀、篡位,但在现实家庭剧中,再大的危机也不过是车祸、癌症和破产。


现代社会,每个人似乎都面临着无穷不尽的经济和精神压力,焦虑和丧成为生活中的高频词汇。而现代社会的焦虑在影视作品中以极致的案例展现,层层剖析仿佛这就是生活。


无论是不欢喜的《小欢喜》,还是不太好的《都挺好》,都是这种状态的反映。聪明的制片方和编剧,不需要高明的剧作技巧,也没有发人深省的立意内核,就只是巧妙地制造话题、利用了观众的焦虑和情绪,告诉你,嘿,这就是你的生活,这就是你。


于是,上半年最热的剧集《都挺好》就以性别平权、中产焦虑、养老问题作为开局,一下子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此外,愚孝、啃老、养老、重男轻女、道德绑架、兄妹利益、原生家庭……无数的议题使其成为了2019年当之无愧的现实主义话题剧。观众面对着28岁年入百万已经是集团分公司总经理的苏明玉,探讨着女性如何自立自强摆脱原生家庭。看似现实主义,其实是另一种“悬浮”。


《小欢喜》也是同样,通过贩卖焦虑来实现话题性。《小欢喜》中的冲突和对立,是主角与主角,是父母和孩子的对立。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宋倩和乔英子之前的冲突和对立,光是这一对母女之间的控制和摆脱控制,就制造了无数的话题,引发了很多人的“我妈也是”。但两者的对立并非为了获得胜利,而是为了和解。因此,从剧作性上来讲,乔英子势必会与宋倩和解,方一凡和季杨杨家也会迎来柳暗花明,正如在《都挺好》的结局中,最后苏明玉也选择了和苏大强和解,在大雨中抱着患了帕金森的父亲,与命运握手言和。


在以话题贩卖焦虑的当下,国内的现实主义题材依然有待继续深耕,小故事也可以有大情怀,真诚地希望下一部现实主义剧集,除了话题以外,能有更好的内容与制作,有更好的立意,有更真实的生活,和更深的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