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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者的失败,官僚体制,与殖民他者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19-09-10 点击次数:72  

天桥上卖碟的



在 Antonio di Benedetto 的同名小说中,扎马是效忠于西班牙帝国的一位地方法官,任职于巴拉圭,希望被调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与妻儿团聚;于是他向上级提出调职申请,开始了一场漫长的等待。而在电影中,扎马的愿望被改成了萨尔塔的一座小镇莱尔马。


失败者形象


虽然扎马任职地方法官,却受到层级制官僚主义的桎梏,殖民主义残害的不仅是被殖民者,还是为其体制服务的、看似手中掌握强权的殖民官员。马特尔在《电影评论》访谈中,提到她对男主角的失败是认同的,因为失败的经历容易被理解、引起共鸣,她更喜欢有瑕疵、无力的角色,因为这种角色比英雄还更有人性,而且他们通常都是好人——好人是最能打动人的。


对于这位失败的殖民者形象的理解与认同,《纽约时报》作者 Manohla Dargis 是这样评价的:一般被认为是骇人的殖民者形象,必须通过人性化(humanize)之后才能被观众了解,殖民者虽然残忍,但也有值得同情的一面。


导演还提到,(在 cinematic representation 中)女性世界充斥着失败,所以她就把失败带到男性世界中:扎马渴求男权文化中,在事业、家庭上的双赢,但他最后却被迫接受失败,以及这种失败所带来的自由(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我毁灭,最终却导致他失去双臂,这他妈是对自由的惩罚?)。



失败缘由:官僚体制、身份危机


扎马的调职申请显然被地方行政长官坑惨了,他却无法僭越这些层级,你一辈子累死累活为这个僵固的体制卖命,但当你有求于它时,它却用千钧的文书压得你喘不过气,用高高挂起的上级来扼杀你卑微的请求;这才有片头鱼在水中大口呼吸的特写,配上扎马的画外自述,他就是被困在水里、永远到不了陆地的鱼。


导演认为,扎马对自己当前生活、工作状态的不满,来源于他对自己身份认同的存疑:作为阿根廷殖民官员(americano),却丝毫不以此为荣,反而时刻渴求着欧洲人「尊贵」的身份,否则这场漫长的等待也不至于如此难熬。导演提到了至今仍遍及阿根廷的身份认同与种族歧视问题:虽然阿根廷取得独立已有两百年历史,但依然存在严重的土地争纷,阿根廷人永远解决不了土地问题,因为他们并不认同阿根廷落后的本土社群是他们自己领土、身份的一部分;他们向往白色的一切,中上层阶级、移民后代、甚至连天上飘的雪,都代表着来自欧洲、高尚典雅的白,所以阿根廷人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这时,我们大概就能理解片中 Luciana 所说的那句话了:欧洲,是那些从未身处过欧洲的人,才有资格「怀念」的。



殖民地的荒蛮与他者形象


殖民地环境危机四伏:旅馆简陋、甚至破败,疟疾横行,酷热难当,丛林中潜伏着蒙面劫匪、用油彩涂满全身的食尸鬼、还有一位家喻户晓、却生死不明的传奇强盗 Vicuña Porto。


片中出现过残废的腿、被斩断的手、被割掉的耳朵、不能说话的舌头等,一一呈现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遭受的殖民、开发所带来的伤害,导演称,她已经记不清这些是小说里的情节、还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就权当是她创作的吧——这是一种有动机的创造:当你读小说、进入一个充满荒蛮、毫无理智的世界时,你就会被感染,平常在你的理智下根本不会出现的疯狂想法,这时候就会统统涌现出来。


片中的种族他者也都是被禁声的:从片头开始,扎马信步于海滩,躺下来听着山丘下泥浴的当地女人们谈笑,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却被女人指控为偷窥癖,手握权力的他狠狠请女人吃了一巴掌;紧接着在扎马审问奴隶犯人的场景中,犯人无法辩白、我们永远也无法得知他的罪行;Luciana 家的女仆有舌头、却不敢吭声,男仆则只知道扇风与干瞪眼。


其余关注点


1、人物的静态造型、身体构图,让我想到《石榴的颜色》;

2、导演对画外空间、画外音的使用可谓出神入化;

3、赞扬音效师 Guido Berenblum;


资料


《纽约时报》Review: A Cinematic Marvel, ‘Zama’ Brilliantly Tackles Colonialism in the New World https://www.nytimes.com/2018/04/12/movies/review-zama-lucrecia-martel.html

《电影评论》Interview: Lucrecia Martel https://www.filmcomment.com/blog/interview-lucrecia-martel/


前几天因为同学提起,看了预告片之后被画面造型、配乐、羊驼给深深吸引,就跑去看了。打算抽空读原著。这也是我看的第一部 Lucrecia Martel,现在滚去补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