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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贝之灯》没有一个赌马的人不想赛马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02-24 点击次数:52  


影片围绕着一件在法国小镇鲁贝发生的入室盗窃案为核心展开,这是一个法国边境的城市,它曾经繁荣过,之后因为边境移民、难民收容问题越发衰颓。看了看豆瓣短评,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一部有些反类型化且又古典的“犯罪现场”式电影,但我观毕后一下意识到其中有太多我们很可能会错失的细节,以至于会让电影的成色与表达显得如此单一,在我经验主义的审美下,它几乎是一个可以媲美“好莱坞往事”的文艺向剧情片,甚至可以形容它为“鲁贝往事”。接下来,让我就一个核心情节来展开剖析,试着帮助大家去重新的理解它。


“赌马”是为贯穿着整部电影的精神内核与现实折射,虽然与此有关的场景只有零零散散的三个,但他们的位置分别是开头、中部与结尾落幕。场景一,德尔警长从警局返回家中,拿起桌上的报纸,翻阅着有关小镇赌马竞技的新闻,上面刊载着赛马的品种、个性与价值。场景二,德尔警长亲自前往养马场,去观摩他所看中的那一匹赛马,并静静地听着饲养员亲口介绍这匹赛马,拉着它一圈一圈的走,想让警长看清它的轮廓、肌肉以及俊美。场景三,在案件结束后,德尔前往赛马场观看比赛的结果,也应主办人员的邀请,切身的体验了一次骑马的过程,骑的正是那一匹他所挑选的种马。之后他回到观众席,遇到了警局初来乍到的新人,问他:你下好赌注了吗?新人回答:当然。这又回到了我的影评标题:没有一个赌马的人不想赛马。当下注者投下了他的选择,也可以看作他将自己的自信与尊严寄托在了马上,他们无法忍受只是观看比赛,他们也想要参与这一场比赛,而去亲自的观看与尝试驾驭便是像他们这样在传统社会阶梯里处于中等阶级的人所能去做到的,去认真的投入自己的比赛。当他们在赛马中无法真正的实现挑选与培育的时候,这样的“赛马”情愫也将会同样的被投射到他们的生活与工作里。



如电影起始多次提到的,鲁贝是一个多么凋敝与闭塞的以穷街陋巷组成的城市,生活在其中的人渐渐被贫穷剥去了梦想与激情,这一是个无法跳脱的怪圈。但他们可以选择在这个怪圈里自得其所的享乐,以他们独有的方式。显而易见,作为权力机构的警察局,自然是这个怪圈里掌握生杀大权的上层建筑,身为警察局局长的德尔应当是站在金字塔塔尖的这样一个人物,但是责任与职业道德却不允许他肆意妄为,他只能自发的在这个小镇寻找适合他的“赛马”活动。警长德尔的所有家人都搬离了鲁贝小镇,唯有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因为这里拥有着他童年以及青春的全部回忆,那个时候鲁贝还未曾如此,灯红酒绿,对于那个曾经辉煌过的都市的留恋将他的神思与意志固化在了这里,固化在了这一片土地上,他决心做它的卫道者与守墓人,他渴望在这里终其一生并开始找寻他的“种马”,并将其培育成“赛马”,飞驰的人生一定要在他曾经驰骋的疆域里横行,哪怕其已然破败不堪。


当德尔警长与新人警司在酒店的楼顶谈心时,他们俯视着整个鲁贝小镇,德尔对于这个城市的描述与新人在之前的念白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差。德尔看到的是他七岁时学习法语的学校、看到毗邻比利时的香槟酒吧区,看到烟囱与河岸,看到他记忆里的童年。但对于新人来说,鲁贝除了略显华贵的酒店,便是破败的、没有人烟的街区,充满了未知的罪恶与危险。对于两者来说,一人以文化看世界,令一人则以资本看世界,同样也是一个闯入者和一个守护者的观点对峙,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更是一位老者对于新人介绍这个城市的规则。电影中有多个场景描述了新人警探的自我迷失,他同样只身前往鲁贝,他坚信他所问询的人都是有罪的,但他又是那么的孱弱以至于无法合理的定罪,这时他只能想象他们都是迷途的羔羊,等待着他的救赎,他又成为了正义的伙伴,达到了行使正义的权力,虽无法消除罪恶,但它可以蔑视罪恶、俯视罪恶。


但德尔警长不同,他总是在案件一开始见到这些嫌疑人的时候,就得以敏锐的嗅出他们的罪恶,他并不坚信他们口中或他们被指控的罪名,他更相信人一开始就是有原罪的,但有的原罪并不足以让他定罪,有的原罪却可以让他大做文章,回到最初的“赛马”,“罪”的养成就是他所培养的“种马”,他一旦嗅到那些可能会成为“赛马”的“罪”,一定不会轻易撒手。德尔警长一开始就拆穿了烧车骗保的老头,并把又一桩“烧”房案交给了新人警司,因为他认为这样的“罪”是没有潜力成为“赛马”的,他不打算下注。可又一桩罪案却将这批“瘦弱”的“赛马”变得秀色可餐,当德尔发现“烧”房案与入室行窃女主人莫名死亡的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他开始着手去抢回自己的“种马”,并将它培养成真正可以上赛场的“赛马”。只有将两个女孩关进监狱,才能把无法定罪的原罪实现为法律所承认的罪,审判就是德尔警长的赛马场,如果无法定罪,德尔就输掉了这一场的“赛马”。


寻找失踪女孩的“罪”与寻找强奸犯的“罪”也同样是德尔博弈的筹码之一,其他的警官就是与他假象的赛手,他可以轻易的终结任何没有价值的罪案,以轻松双赢的方式了解双方的契约关系。德尔去看望侄子与查看赛马是为一语双关的暗示,侄子就是他的战利品,那是一匹冠军“赛马”,他看到侄子原形毕露的罪恶,更加坚信自己的“审美标准”,开始着手开始下一个赌注。德尔遇到了三个女孩,第一个是失踪案,后两个是入室盗窃杀人案,但被他用自己的想象所形容的女孩只有后两个,都利用了自己童年时在鲁贝所遇到过的女孩形象,这不就是在介绍“赛马”的品种、个性与价值吗?那个被送回父母身边的失踪女孩,是德尔对于鲁贝小镇腐蚀性的信任,女孩的任性与骄傲也许会让她成为德尔的下一匹冠军“赛马”,他只需要把她送回自己的领地,让她准备好下一次献祭罢了。



其实最终我们都无法确定两个女孩是否是有罪的,囚徒困境放在现实题材之中本就是如此的具有自省与讽刺意义,谁知道警官是不是比女孩先说出了谎言。假设两个女孩本就是无罪的,而德尔作为这一场审判的主导者,在没有掌握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便铤而走险的开始了盘问,以“对方已经承认”这样的语术去取得罪的证明,以一个谎言证实另一个,当两个女孩都崩溃的放弃了自证清白时,她们才会在重返犯罪现场时,居然会为了她们早已承认的细节问题,开始商讨哪种做法更能够帮助她们减刑。显然德尔最终在这一场“赛马”里大获全胜,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德尔也会同看望侄子一样去看望他这两个新生的冠军“赛马”。


在这一场博弈里,德尔也教会了另一位新的赛马者——新警司。新警司从一开始面对罪人却无能为力,只得放弃对于罪的定论,到后来,在德尔警长所领头的审判里,他学会了如何去正确的“下注”。这时,德尔警长,已经真正的开始了骑马,而新警司还在学习如何真正的下注,但新警司终会学会赛马与“赛马”。在更衣室里,同事们曾经劝告他试着去组建家庭,不然你无法找到乐趣,但他找到了德尔这样孤独的杰出的前辈,德尔也找到了这个有着无限潜力的“赛马者”,更是看到了鲁贝小镇的未来,他希望他的鲁贝能够找回曾经那一份激情与荣耀,找回这里已经逝去已久的生机与活力。鲁贝小镇唯一永不熄灭的灯便是警灯,这也是德尔警长和他的新警司的“赛马”资本,他们也同这警灯本身一般,一个接一个,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