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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的慈悲》的“绝对真实”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03-23 点击次数:137  



看完《正义的慈悲》的一个感受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义的慈悲》是根据真人自传改编的,这让故事的主题更有现实意义。当然,我们还可以找到不少优点。但同样的,这个电影也有些许不足,导致观影体验还有提升空间。在这一回,咱们就来聊一聊《正义的慈悲》。


(一)真实事件改编电影,注重还原VS取其精髓?

《正义的慈悲》是改编自美国律师布莱恩·史蒂文森所著畅销书,《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电影最初,哈佛法律系毕业的黑人主角放弃了高薪职业,转而做起了无偿的死囚法律顾问。我原以为电影会宏图式的铺开,讲述主角对改善美国刑事司法制度所做出的努力。没想到,《正义的慈悲》始终围绕一场冤案展开,借此以小见大来表现这场冤案平反的历史意义。



在讨论《正义的慈悲》之前,我想先聊一聊真实事件改编电影的创作取向。大部分的真实改编都会兼有两个方向的特性,既注重真实事件还原,又注重电影艺术表现。但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能看出倾向性的。真实性和艺术性,哪一个更重要呢?以我的观点来看,加强艺术性可能会更好。如果强调真实性,那么电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记者采访类节目。相反的,倘若电影的艺术性高一些,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不仅会让观众自发了解真实事件,还具有更大的影响力。电影如果将主题意义、人物精神等精髓提炼出来,效果比单纯的还原更好。


我特别喜欢的一个真实改编电影是《叫我第一名》,主角是个想要当老师的 妥瑞症患者,说话间时不时发出类似狗叫声。当人们以别样眼光看他时,他坚强而乐观的克服困难。在电影前半段,求职经历穿插着回忆,让人深刻了解人物想要当老师的原因;电影后半段,爱情线与事业线齐头并进。再加上主角与母亲、父亲、爱人的人物线,《叫我第一名》故事内容非常丰富,人物精神深入人心。这是我认为的真实改编电影的理想效果。


在《正义的慈悲》中,电影叙事结构基本是平铺直叙,注重还原真实事件的始末。从倾向性来说,《正义的慈悲》更加注重真实性。某种程度上,这减小了《正义的慈悲》的魅力。接下来我的讨论中,将会以《叫我第一名》作为理想水准的参考,并从两方面展开。


(二)比下之有余

诚如前文所言,《正义的慈悲》有优点也有缺点,在此先来讨论“比下有余”。首先,在电影的立意上,《正义的慈悲》有其独特的价值。这个电影是以“一场冤案的平反”为核心剧情的,其案之冤在于,被捕的黑人并没有犯谋杀罪,是被警方、法院强行定罪的。然而,当律师主角为其申冤的时候却面临重重阻碍,警方和法院对证据视而不见,甚至多次威胁主角。这足以体现刑事司法体系的不健全与腐败。


不仅如此,黑人之所以会被定罪,警方也受到社会舆论的压力,而社会舆论则充满了种族歧视的偏见。仔细观察会发现,《正义的慈悲》的对抗力量颇为丰富,从警察到法院、社会舆论、思想观念,处理得颇为微妙。同时,电影披露这一真实事实,有助于唤醒人们对司法公正的坚持、对种族歧视的警醒。这是电影的意义所在。



为了强化这一效果,《正义的慈悲》还非常注重氛围的渲染。一方面,电影层层递进的揭晓“不公待遇”。起初,不公的矛头指向警方,他们无视证据,陷害无辜人士;随后,不公的矛头指向法院和社会舆论,他们不看真相,只顾让自己安稳、心里好受。这种“不公”不仅强化了对抗力量,还不断推进剧情。


另一方面,电影对部分死囚的冤屈感也刻画得很好,这有助于推动剧情。《正义的慈悲》主要提及三个死囚,他们各有各的冤情,其中一人还被执行死刑。当死亡的钟声临近,这几名死囚依旧怀着希望,坚强活着。这不禁让人心情沉重。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死囚的人物形象刻画甚至比主角还要好。


此外,《正义的慈悲》的整个剧情较为完整,循序渐进,故事讲述有条不紊。这些均是“比下之有余”。很多评论提到,《正义的慈悲》的发挥很稳定。无论从故事结构还是演员表现,整体都是含蓄而稳定的,你很难挑出什么毛病。相比一些不成功的影片,《正义的慈悲》的稳定是优势。但换一个角度想,这种“稳”也成了限制,它使得《正义的慈悲》不够出彩,颇有“成也萧何败萧何”的感觉。


(三)比上之不足

站在律师自传的视角来看,《正义的慈悲》确实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但是,就这一事件而言,《正义的慈悲》依旧留有不少空白。这些空白使得电影故事依旧不够完整。《正义的慈悲》的剧情紧扣一点,即律师主角帮助死囚伸冤,所有的对抗力量都围绕“伸冤”这一动作展开。倘若《正义的慈悲》是以人物生平为主线展开的,并且讲述多个案例的伸冤,那问题并不大。因为光是不同的冤案就足以让故事完整,并且电影也是以塑造人物为核心。然而,《正义的慈悲》并不是这样。


《正义的慈悲》既然已经选择以事件为重点,那么就应该将整个事件交代清楚。律师主角的伸冤,只不过交代了一点——这名黑人死囚并不是凶手。事实上,整个事件应该是这样子的:


当镇上一名18岁女孩光天化日之下被杀害,警方一年未破案,迫于舆论压力而栽赃一名无辜的黑人,法院也火速判决死刑。这名死囚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当一名哈佛律师出现后,事情出现了转机。经过律师的不懈努力,死囚终于被撤诉……

在看电影的时候,我就一直非常疑问,杀害女孩的凶手究竟是谁?警方为什么一直未破案?法院为什么判决那么武断?电影行至中段,当时我还期望着电影最后能揭晓更加黑暗的势力。譬如说,凶手有特殊身份,警方高层想要保护他,就如同《网络谜踪》那般;或者说,深入挖掘女孩受害的真相,有可能牵连警方或法院高层的黑幕,就如同《飓风营救》那般。然而,直到电影结束,我才发现,这不过是警方无能和懒惰,迫于舆论压力而结案。再结合《正义的慈悲》的剧情来看,感觉就如同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排除了一个嫌疑犯,然后也不继续破案就结局了。



当然,《正义的慈悲》毕竟不是推理片,而是法律故事。且不谈凶手的真相,就说警方和法院,他们对真相拒不接受,理由是这会让社会再度陷入恐惧,社会舆论想要黑人入狱。这一观点的逻辑有其社会历史背景,自是无需多谈。关键在于,《正义的慈悲》没有展现这种社会舆论的压力,这就导致警方和法院的做法显得固执而刻板。实际上,电影只需要刻画一下检察官,由其衍生次情节就能表现社会舆论压力,顺利的话还能进一步营造种族歧视的氛围,增加剧情的紧张感。倘若多了这一次情节,故事将会变得更加完整。


除了故事不够完整之外,《正义的慈悲》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也不能说很成功。电影中,被冤枉的死囚面对死亡的挣扎、恐惧、淡然、愤怒都刻画得非常好。在《正义的慈悲》,被冤枉的死囚不是个体形象出现,而是一个群体形象。对这一群体形象,《正义的慈悲》的刻画显然是很到位的。


然而,《正义的慈悲》对主角的刻画并不是很深刻,甚至他有点变成推动剧情的工具人。首先,主角为什么想要放弃高薪职业,而去无偿为死囚提供法律援助?电影中解释的动机不是很本质,没有揭晓某些经历对主角的深刻影响。以致于当主角遇到挫折的时候,很难感同身受的理解他坚持下去的理由。相反的,在《叫我第一名》中,主角非要当老师的理由是很直击要害的,因为一个校长曾经通过一段特别的教育改变了他,让他明白了教育的意义与价值。因此,当主角遇到挫折时,观众知道他一定不会放弃。



其次,《正义的慈悲》并没有很好的表现主角如何克服挫折。给人的感觉就是,电影似乎更注重还原事件,而忽略了对主角的刻画。实际上,电影中是有那么几个很有戏剧张力的场景,并有可能用以表现主角对待挫折态度的。借由表现主角如何克服挫折,我们就可以看出主角的原则、信念、情感、性格、人品等各方面信息,从而更加了解这一人物形象。而这,就是人物刻画。可惜《正义的慈悲》并没有深挖。


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主角开车却被警察拦下,举枪逼他就范,然后搜主角的车。这个场景表明,主角继续死磕的后果是很危险的,这一经历必然影响到主角的心态。然而,下一个场景则转到了监狱,他继续工作,没有和任何人直接提起这个经历。遇到这种威胁不可能毫不动摇,通常情况下都会引发自我疑问:我还要不要继续坚持下去,哪怕会死?这件事情值不值得?倘若能继续深挖主角的情感、动机、信念,这将更有利于刻画主角形象。不得不说,这个很棒的场景有些被浪费了。


此外,《正义的慈悲》的结局也有些说教倾向和生硬。当主角站在法官面前,发表了较为煽情的演讲,高论是非对错与道德。可以注意到,法官对这番发言毫无反应。很显然,这些话语并非说给法官听,而是说给观众听,这就有些出戏。同时,电影最后检察官突然倒戈到主角阵营,多少也显得突兀。电影并没有给出检察官倒戈的详细理由,在故事逻辑上不够连贯。这也是《正义的慈悲》稍显不足的地方。


结语

真实事件改编,并不意味着受限于“绝对真实”。只要保留真实故事的主题、精神内核和大概经过,其他部分依旧有很多可以艺术加工的地方。或是设计次情节来丰富故事,或是采用更灵活流畅的叙述手法,或是深入主角内心,或是强化对抗力量,或是增加反讽效果,方法还是很多的。重点是不断的深入研究真实故事,提炼其最精华的部分,有此才能放开手脚的改编。总而言之,《正义的慈悲》如今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多少还是显得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