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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女人》女性的自然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05-11 点击次数:41  


这是一部将厌男症推向极致的电影。


剧情有些不自然(unnatural),如果父亲是出于大男子沙文主义式的羞耻心,将怀孕的妹妹Gilda赶出门,那姐姐的丈夫安特尔拦截了姊妹之间的通信是出于什么心理动机呢?最起码,影片中没有妥善地交代这个显而易见的逻辑漏洞,甚至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细节铺垫。如果说这是岳父的特别嘱咐,似乎也是不合理的,阻隔亲情于事无益,似乎演变成为了阻隔而阻隔的主题至上主义,一切只是指向了男性的粗暴的专制与将一个受难的女性置于不可见的位置(invisible women)的先验标的。这是这部电影最不可饶恕的错误,也是最低级的。我不知道上世纪50年代的巴西社会的性道德生态是如何的严苛,最起码该片没有给出一个圆转的自逻辑,不可谓不遗憾。这本该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女性主义电影佳作。


除此之外,当然这部影片的惊艳处还是俯首可拾的,尤其令人难忘的是该片在视觉上不落窠臼的追求。无论是浓艳的巴西热带主义的色彩,还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油画式构图,都焕发着一种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美感。特别是在室内部分的人像构图方面,首先是一些隐秘批判女性处境的对照镜头,例如,Euridice教年幼的女儿Cecilia做家务/扫地,与多年后已经中年的Cecilia为全家端上做好的午餐——这一组镜头的构图是一样的。


其次,集中表现在,在Gilda与Euridice/Ana或Euridice与Zelia的双人构图中,在肢体的紧密接触或前后景的错落安排中,传达着女性之间的悲喜想通的亲密情感。



在对男性矫枉过正的彻底批判之余,这也是《看不见的女人》这部电影最想穷极语言去颂扬的一种情感。每一部女权主义电影都求助于女性情谊,这似乎是这一类最新潮的电影的俗套。男人是敌人,那么伙伴就只能是女人,就像影片中出现的男性的形象(从父亲/丈夫安特尔/诱拐Gilda的希腊水手到肉体勒索的卖吗啡的男同事)几乎都糟糕透顶所暗示的,我们(he and she)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这部影片想传达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姊妹亲情被人为阻隔的家庭故事,它的野心远非止于此,否则也不需要在开头的结尾都是浩瀚的自然丛林的空镜,这是一个关于地球上女性命运的性别寓言。还记得那句多次循环的台词吗:“你穿这条裙子很美”(You look so beautiful in that dress),如果每部电影都存在一个主旨句的话,那么这一句话就是《看不见的女人》这部电影的龙的睛。在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被逐出伊甸园后,他们看到自己赤身裸体便有了羞耻心。夏娃摘了一片无花果的叶子遮盖私处,然后这片绿色的叶子随着时代的流转,变成了不同时代女性的漂亮裙子。正是女性被规训于美丽的外表之中,才让她成为甘心取悦男人的美丽奴隶,这是性别枷锁最初的样式。所以,Euridice说:“我本应该把那条可怕的绿裙子剪成碎片。”


在这部电影中,似乎每一个男人都想囚禁女性,让她们变得看不见(invisible),就像母亲/姐姐Euridice被禁锢在家庭的杂务和索爱的床上,就像安特尔伸向女儿小塞的“恶魔之手”(尽管这只是一个可爱的游戏),也正像父亲与姐姐的丈夫合力将失足的Gilda——一个不贞洁的女人——变得隐形一样。由此,我们似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我在这片文章开头所指出的影片逻辑的漏洞,这没有被堵上的泄洪口,也许就是因为这是一则具有更高指向的性别寓言,那不需要被解释的阻隔的动机,正是创作者希望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自己去思考的。



影片的叙事采用了一种古典主义的通信与女性日记的形式,这似乎呼应了女性主义者提出的“女性书写”这一概念,也有效地推动着“两地”故事的高效推进。从1950到2018,整整68年的的漫长时间被寥寥几封被旁白口述的信有节奏地规整进影片的整体之中。这是一对姊妹超过一个甲子的咫尺天涯,她们互相以为对方生活在爱或鲜花之中,在安稳的父系制度之下,被赏赐了幸福。但是,严酷的事实却走向了梦的背面——姐姐Euridice没有去维也纳音乐学院读书,没有成为钢琴家;妹妹Gilda也得不到男人的庇护。她们在女性的生命中,都被放逐,只是以不同的惩戒形式罢了。这部电影在这个意义上,严厉地斥责父权体系的不可信,但是出路是在哪里呢?该片的创作者似乎将她指向了一种将乌托邦式的女性革命同盟,正如Gilda埋葬了从父亲那继承来的身份,获得了女性祖先(Filomena)的名与姓,以及影片结尾时Gilda对姐姐说的“我确定我们会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一辈子“那席话。但是,将男人驱逐,就能重回伊甸园吗?


有一点趣味的是,这部电影的首尾字幕都是红色的(scarlet letter),印证着它垂悼的是全体女性的受难史。在我看的版本里,母亲去世后的那一个圣诞夜,齐莉雅(Zelia)抱着塞西莉亚对她介绍桌上的圣像,提到Holy Mother(圣母)时,字幕被翻译成了“麦当娜”。在圣母与妓女之间,是活生生的不可见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