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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萨拉热窝》战争冲突与未来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06-04 点击次数:82  



原文载于电影世界


《萨拉热窝之死》是波黑导演丹尼斯·塔诺维奇的第七部剧情长片,十四年前他即凭处女作《无人之地》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全程取景于自己的家乡——波黑首都萨拉热窝。


《萨拉热窝之死》是一则巧妙的影像寓言,电影的所有场景都 发生在一家萨拉热窝的豪华酒店之内。这家极具标志性的酒店是为了 1984 年冬奥会的接待工作而兴建的,见证了波黑历史上许多关键时刻。电影开头,酒店的经理 Omer 正在焦头烂额地筹备着一场欧盟晚会的筹备工作。为纪念“萨拉热窝事件一百周年”,欧盟主要领导人都将悉数到场。为了配合这一重要的纪念活动, 当地电视台正在酒店天台上录制一档特别节目,言辞犀利的女记者和一名与一百年前刺杀费迪南大公凶手普林西普同名的嘉宾发生了激烈的辩论。与此同时,酒店的底层职工们则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一场罢工。两个月没有领到工资的他们,希望借由欧盟晚宴的契机,引起更多媒体的关注......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酒店中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似乎也折射着当今欧洲政治格局的荒谬与脆弱。



解读《萨拉热窝之死》与对巴尔干半岛这一永恒的地缘政治中 心的了解密不可分,这个俗称欧洲火药库的区域汇集了多样人种和宗教,一向以纷争不断战乱频发闻名。人种混居所带来的社会问题 从未真正得到解决,人们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与同民族、同宗教的人更为亲近,还是与拿着同样护照的同胞更为亲近?南斯拉夫解 体后争执血腥事件频发,这个地区似乎没有过安宁的时刻。在波黑, 苦痛的历史、人性的悲剧仿佛并没有让多少人认真地思考未来—— 如今巴尔干地区国家相继独立,但这个不甚稳定的过渡时期还要持 续多久?如何在未来达成理想的和平共处?


电影隐含的暗讽元素可以从法国贵宾、知名演员雅克·韦伯的演讲中窥探一二。演讲稿直接摘自Bernard-Henri Levy的剧作《欧洲大饭店》,该剧也正是导演的灵感来源。误装监控器这一情节记录 雅克的准备过程,这种略诙谐的呈现方式或许又是一种深刻的反思: 以欧盟为典型案例的各国交流,尤其是近年来东欧国家的加入,看 似是各国放下旧恨合作共赢的绝好契机,实际却是荆棘遍布的危险地带。甚至有人质疑这不过是技术专家官员倒弄的权贵俱乐部,在 多大程度上能够实现愿景与初衷仍是巨大的问号。演讲台词总能令人热血沸腾,但隔着监控器观察却有了反讽色彩。历史横亘在眼前, 好像一场永不停播的戏,人们尚未清理地上的血迹,就渴望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星光大道。



影片的另一条线索是酒店普通员工策划的罢工事件。以大堂领班 Lamija 为代表的年轻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是充满热血、渴望变革的新一代,面对困境却往往无能为力。他们为之奋斗的不是所谓 的美好愿景,而往往是一念私心——干练的 Lamija 面对经理近乎委曲求全,而小伙子更是在听到经理对 Lamija 预谋不轨时心生恐 惧选择逃离。老一辈习惯了沉默不语,机会主义却又盛行于年轻群体,急需变革的波黑社会面临的挑战不仅来自历史,更来自这些活生生的个体,他们究竟该如何应对个人及社会的危机。


天台上女主持人 Vedrana 和普林西普的对话为影片添加了一丝批判思考的色彩。第一个受访者是个掉书袋的历史专家,与普林西普的激进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讨论的话题离不开对普林西普历史定位的争议,塞尔维亚族人坚称他是英雄,是先驱,是民族 国家的捍卫者,然而另一方却认为他不过是鲁莽暴力的恐怖分子。Vedrana的回答某种程度上表达了导演的希冀,普林西普就是一个孩子、一个理想主义者,天真执着地相信刺杀不义的占领者可以改变一切、可以带来正义,殊不知世界不会因此变好,人性使然。



导演并非要植入意识形态,而是希望在观众心中掀起波澜,正如Vedrana和普林西普的热烈讨论,历史无法忘却,而当下所需要的是观点碰撞与相互理解,去直面而非逃避,即使这一切令人痛苦难忍。普林西普误死的结局似乎暗喻着宿命轮回,牺牲者常常是最直率的,因为他们信仰变革,而幕帘背后的人总能迂回地找到生存之道。比如 Omer,当看到监控中的他走出办公室、穿过酒店大堂时,闹剧散场了,留下无需细解的荒谬。影片通过监控影像巧妙地体现时间进度,故事全部发生在 85 分钟之内,这种紧张感为观赏性加分不少。


中国观众对于巴尔干地区纠结的历史相对陌生,《萨拉热窝之 死》就像是一把钥匙,巧妙地为之开启一扇关联历史与现实的大门。没有人能够与过去脱离,更别说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导演所希望的,是观众在看完片后,有那么一丝深度思考,有那么一点严肃展望, 不仅是关乎萨拉热窝,关乎波黑未来,更是关乎这个因全球化而紧密相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