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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之歌》:是起点,亦是终点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07-29 点击次数:29  



“一个不做梦的吉普赛人就好像没有屋顶的教堂或没有字的书。”一部献给吉普赛人的电影,魔幻的色彩,悲情的人生史诗,库斯图里卡的镜头下男孩成长与巴尔干文化记忆交融为一体,生命遂带着宿命而离奇的味道,漂流与等待、相聚和失散交错离析,在梦与现实、童年与世界的寻觅中碰撞,绚烂而刺痛。

影片开始于身着白色婚纱哭泣的胖女人,身后成群的结婚队伍,一个顶着把不能再烂的黑伞喃喃着灵魂归属的流浪汉,以及嘈杂的人群和白鹅。而后一个长镜头继续游移着勾勒出漫天黄沙下各自行事的人。开头的景象看似独立却贯穿了整部影片,婚纱头巾、鹅、漫无目的又活力充沛的形象特质(以邻居、叔叔为代表),略微形式化和超现实的表达。这是独属于库斯图里卡的影像,独属于南斯拉夫的影像,土地的色彩铺满整个画面,渲染这热烈而迷人的奇异文化境地。



松散叙事和浓烈的镜头语言


影片虽按线性叙事,时空演进却缺少连贯性,其间穿插着梦境、回忆伴随民族风情的琴声和呓语或诉说式旁白,看似欢腾的视觉图景并没应和一个关于欺骗诱拐、遗弃与找寻的故事。而这样的叙事情境和影片镜头语言简直相得益彰,直白的镜头漫不经心游走或赤裸裸靠近,没有刻意掩藏也不刻意显露,它只是独立自如游离于镜头中的世界但却与之并行为一体。

贝尔汉与阿兹拉相识那天夜晚,第一次有了爱人,第一次探寻自己身世,之后就是一段梦境,成熟的他和阿兹拉躺在一只小船里飘荡,之后切回现实,贝尔汉头上没有了帽子也摘掉了眼镜,镜头跟随穿着西装的他去求婚,这时可看做贝尔汉的一次成长,标志他不再年幼,随即开始另一阶段叙事。贝尔汉为给妹妹治病跟随艾哈迈德来到意大利,而正是这个他视作父亲和上帝的那个人让他看到更残酷也更现实的世界,抗争后遭受惩罚,他又开始新生,伴着给奶奶读信的旁白开始片段式闪回,镜头轻快移动着展现一段蒙太奇,一切仿佛就是他所盼望的样子却和现实鲜明对照,或是为了憧憬而蒙蔽自己也或是认清成长应付出的代价,贝尔汉抱守着自己的梦用成长向世界妥协着。第二段梦境他手拉手风琴回到奶奶身边,而以大火中毁掉的房屋结束,又是一次梦境后经历一次蜕变,他似乎变得更加成熟,却几乎把自己遗弃,拒绝同情和温柔,拒绝信任甚至拒绝了爱。最后一段当阿兹拉离开后他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旁白又响起,“想弄清发生了什么时却总是离真相越来越远”,他开始找回丢失的一切。

片段化松散的叙事也适应了时间跨度大的需要,营造了更加丰富的生命体验感和流浪感,就像影片英文名Time of Gypsies传达的时间与吉普赛人生命相融的意味。同时,影片泛黄色调和富于运动感的镜头展现一种和人物相适应的活力,演员风格较强的表演更衬托浓郁的民族情怀,一种吉普赛文化气息。



超现实元素和魔幻现实主义风格


影片镜头中展现的景象在重复出现和似真似幻的氛围中也显示出超现实的笔触,显出一种与吉普赛人神秘的流浪文化特质相协调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其实导演的风格一直被评论描述为魔幻现实主义,受到费里尼、布努埃尔等导演的影响,甚至有“巴尔干的费里尼”之称。在去年上海电影节之后接受采访时他没有否认这种说法,承认作品有些怪诞和魔幻的风格,不过这是他表达现实本真的一种方式,一种形式化却能直戳民族本真的手段。

片中贝尔汉具有遗传的特异功能,用眼睛使物体移动。曾在《你还记得多利贝尔吗?》让主人公最终把小兔子催眠成功,导演在这里又添加了意念的元素,而且更直接从而更有魔幻色彩。白色婚纱头巾的多次出现也带着隐喻味道,对母亲的幻想和渴望,对生命源头的无根和漂泊之感,对爱情破灭的悲伤都融进那白纱飘荡的镜头。影片最后一部分身穿婚纱的阿兹拉和前半段出现的母亲幻影重合起来,她在空中悬浮着生下孩子之后倒下,似乎重演了贝尔汉生命开启的时刻。他意识到失去的不仅是母亲还有爱人,还有那个不被认同的“自己”。片中还反复出现套在纸盒子里的人、火鸡和白鹅,梦境中更充斥超现实景象,节日里划船,半裸的少年少女,以及罗马教堂移置到家里桌子上的小模型,奶奶手里不停抛着红色毛球,还有房屋在空中燃烧、小乐队演奏,是生命的礼赞还是命运的悲歌?

影片结尾,贝尔汉回到了火车上,在这场相聚却相离的旅途中,他用生命的代价找到了妹妹,找到了儿子,更重要的是曾经遗弃的自己和曾经遗弃的爱。抬眼看天空,白色的鸟挥动翅膀,映照着和阿兹拉在车里没说完的话,不过这不再是令人“恶心”的画面了吧。最后一次幻景结束了流浪者之歌。

导演用浓烈的镜头语言和魔幻的超现实意象指涉了一个吉普赛人民生活的现实图景,充满辛辣趣味的悲情色彩和宿命意味。而镜头的切入点很小,从一个男孩成长的简单故事进入,铺展开一幅横向的文化图景又深入进个体生命进程,呈现的流浪之旅亦成为探寻生命之旅。



对生命的问诘与吉普赛文化


库斯图里卡的镜头下,吉普赛文化并不稀少。片中贯穿着潜在的寻根意识,从询问母亲到不再相信别人,贝尔汉在自己的生命流程里迷失着,也在外面的世界漂泊着,当最后手里握起白纱时似乎标志他回到了生命源头,一切落了地,失去一切的时候却也找回了一切。吉普赛人自称罗姆人,几个世纪以来散布在世界各地让自由和流浪成为他们的文化气质,影片极力营造着这样的气质,从场景到人物到叙事。随手拿起的手风琴和吉他,随地可以翩翩起舞的人群,土地上空流动的沙土烟雾,还有漂泊在外对生命的探寻。

巴尔干半岛上的吉普赛人,被写进梦幻与污垢的世界,而生命的起点抑或生命的终点,何尝又不是回归梦幻和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