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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甜梦《杀手之吻 》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10-18 点击次数:15  




不倦的尝试


[恐惧与欲望]所带来的收益没能付清赞助者的钱,但这并没有阻碍库布里克继续自己的拍片计划,他依旧筹到了拍他第二部长片[杀手之吻]的资金,依旧找来了老搭档霍华德·赛克勒编写剧本,这也成为库布里克最后一部采用原创剧本拍摄的电影。对[恐惧与欲望]的不满,丝毫没有影响库布里克在形式上的探索,正如他自己所说,“一个真正有创意的人不会被既有的框架所束缚”,所以,尽管[杀手之吻]的故事有些羸弱,演员的表演也颇为蹩脚,但他依旧依靠大胆、独到的镜头语言使之没有沦为无剧情、无表演、无美感的“三无”电影。



窥视与俯视


电影名“杀手之吻”像是库布里克和观众玩的猜谜游戏,究竟谁是杀手?杀手之吻又是什么?再算上影片开头的独白,令故事的悬念感陡增。男女主人公在各自公寓登场的方式恰是詹姆斯·斯图尔特在[后窗]里所采用的——偷窥,借由两人的视角,我们得以窥探他们房间的布局与细节,还有两人极其相似的,渴望被关注的眼神,其后的众多时间里,摄像机都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这两个孤独失意之人走到了一起,看着引诱他们互相依偎的原始冲动为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劫难。


无论是[恐惧与欲望]还是[杀手之吻],库布里克的摄影都保持了他一贯的高水准。拍摄[搏击之日]的经验给了库布里克巨大的收获,那部十来分钟的纪录片向人们展示了一位拳击手比赛当天的生活,他可看做是[杀手之吻]里戴维的角色原型,连在镜子前揉按鼻尖的动作也与[搏击之日]里如出一辙,再加上那个从坐着的选手胯下仰拍对面对手的镜头,都足以证明库布里克深谙自产自销之道。拳击场面采用了近距离跟拍的方式,加之不时切换的主观视角,可以感受到出拳时的迅捷有力、被打时的格挡闪躲以及被击倒后望向裁判与天花板时的心有不甘,极强的临场感仿佛能令人闻到两位选手身上的汗味。与[搏击之日]里的主人公有所不同的是,戴维输掉了比赛,如此看来,那个仰拍的镜头其实还有其它的含义(因为在那部纪录片中,仰拍的对象是最终的胜利者,而[杀手之吻]里是从戴维的胯下仰拍出去的,戴维的失败其实从一开始就已注定),这样的设置不仅延续了库布里克身上现实主义的情愫,也使得戴维因孤独落寞而迷上葛洛丽亚的剧情显得更具说服力。而从戴维跑向街道的尽头起,一直到在楼顶寻找逃生门的那个长镜头为止,电影都在展现着人之于环境的渺小无力,高耸入云的大楼、空旷不见底的街道,库布里克的镜头以一种如来佛调戏孙悟空的视角,记录着戴维的狼狈不堪。



自由与钳制


此外,在戴维接电话的那场戏里可以看出库布里克的精心布置:他先是于黑暗中发呆,接着沮丧地低下了头,此时灯光亮起(是对面的葛洛丽亚,她过得也并不如意),随着主题音乐响起,葛洛丽亚开始宽衣,接着是戴维的叔叔从西雅图打来电话,为了可以继续关注葛洛丽亚的一举一动,戴维将电话拎到镜子前,可以在画面中同时看到打电话的戴维与镜子中呈现的葛洛丽亚,电话结束的同时,葛洛丽亚房间的灯光也随之暗下。这种不突出观影重点的拍摄手法完全将设置焦点的决定权交由观众自己。电影里另一处与之类似的是葛洛丽亚讲述自己的故事那一段,画外是葛洛丽亚的念白,画面中则是她姐姐的一段芭蕾舞表演。



电影开始不久,男女主人公一同离开公寓在楼下巧遇,加上在外等待的文森特,三人于此时首次会聚,这是文森特自我毁灭的起点(醋意大发),也是戴维对葛洛丽亚念念不忘的开端(进而惹祸上身),两人的命运都因为对葛洛丽亚复杂的情感发生了改变,葛洛丽亚是一个符号,代表着一切引起人类非理性情感的事物,“杀手之吻”好比是它们所携带的噩梦,库布里克借葛洛丽亚抒发了他一贯的悲天悯人。而看似大团圆的结尾事实上恰恰为这个故事抹上了浓浓的黑色:开往西雅图的车站,葛洛丽亚赶来给刚准备上车的戴维献上了一个吻,看来,戴维终究挣脱不了宿命的捆缚。


刊载于《看电影·午夜场》2014年三月号

文_发不沾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