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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行与善念》遗忘诗行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12-31 点击次数:89  



镇压民运的历史总是黑暗的。电影《遗忘诗行》(Los versos del olvido 2017)似乎并没有太多关注历史,而是借历史之背景来谈人性之善恶,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好懂,但以此主题来理解本片大旨可行。


人性的确有多个层面,最为人们所关注的应当是它的道德性。所以,人有了恶行,往往想掩盖,一旦掩盖不了,便会采取选择性遗忘,或将责任推给大环境。本片正是基于人性的这个特点,探讨大环境下(1)个人是如何对待自己的恶行的;(2)即使恶行遍地,人性中的善念是如何产生的。



本片主人公是个看守墓地入殓房的老人。被送到入殓房的尸体一般是有身份的,只待家人来确认。一天,秘密警察处决了一批政治犯后给他留下了一个没有身份的年轻女犯尸体,那么,这个老人如何对待这具女尸便是整个故事情节展开的关键。老人是这样一个人:他遗忘了自己姓名,但事实上他有惊人的记忆,对他人的恶行恶事却记得很清楚。为什么影片会作如此设定?我猜测这可能与他曾有过恶行有关。当那个找错自己母亲坟头的家伙被老人告知他在监狱曾犯下的罪行时,这个家伙矢口否认,认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显然,这个家伙对自己不光彩的过往采取了选择性的遗忘。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运尸车司机身上,因为他也提到他的“噩梦”,其实就是他不忍回忆的真实场景。当然,我们没有必要较这个劲:这样的事如何忘记得了!应当说这只是影片的一种艺术表达。所以,老人既然连自己的名字都“遗忘”了,那么,这就可以让我们推测,他也曾是个罪行累累的人,以至他对自己必须完全否认。


然而,行恶事者通常也有善念,这是“人”所具有的基本特性。秘密警察在处决政治犯时是想杀人灭口将老人一同处决的,不过执行者应当是动了善念放了他一马,否则那么近的距离,老人是无法逃脱的;运尸车司机其实跟秘密警察关系非常,否则他不会知道那些人“需要时间行动”、“找地方抛尸”,但他还是告诉老人应当如何正确应对;就连那个随时想勾搭逝者遗孀的挖坟坑的瞎子,他未尝不是帮助“未亡人”寻找一个好的“故事结尾”,即使我们可以说他存心不良,但从他祈求“那些人”遗忘他们所遗忘的,以及最后愿意帮助老人一起筹办陌生姑娘的葬礼,我们也无法怀疑他确心存善念。



当然,我们主要应分析一下老人是如何起了善念,要为一个陌生的姑娘举办一场葬礼的。虽然影片在老人心理的变化方面似乎着力不够,但也并非无迹可寻。细究之,大致有以下四个方面线索可资思考。(1)那个“没故事”的冬天。老人凭什么肯定,“他们会回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个冬天“把尸体埋在山里,不露痕迹”的?他大约是那个冬天事件的参与者吧;与那个找错坟头的家伙一样,他也耻于谈论不光彩的过往或将之从记忆中屏蔽。无论基于什么考虑,为这个年轻的姑娘做点事,或许是他的一种救赎。(2)鲸鱼搁浅的报道。影片至少四次提到鲸鱼,除了一前一后是广播报道,中间还有两次鲸鱼的哀鸣和哭泣的意象,这两次意象应当是促使老人从决定为陌生姑娘伪造身份,到决心为姑娘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的重要因素。其心理逻辑是:鲸鱼尚且不愿意抛弃同类,况人乎?



(3)尊严意识。与那多次出现的流浪狗的意象不同,它们有着没有尊严的自由,但人不同,人宁可没有自由也要有尊严,而身份认同是人性尊严之始。与留在入殓房中的另外两具尸体不同,这个姑娘是没有身份的。在“给予”了身份之后,他又目睹和亲身体会到“那些人”是如何毫无人性地对待活人的,要想他们能给予死人以尊严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在给予“她”身份后再给予“她”以尊严的葬礼,这本身就是人性的体现。(4)移情的作用。若不是因为那个有规律地守候在入殓房旁等候自己女儿的老妇人,若不是老头子自己也有一个女儿,若不是因为两位老人的“移情”,她不会为他的伪造提供自己女儿的出生证明,他也就无法实践自己的善念,当然也无法为自己的故事寻找一个好的结尾。